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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古汉语字典·序》解释的“联绵字”

作者:核心期刊目录查询 发布时间:2019-05-09

《王力古汉语字典序》把注明联绵字作为该字典的重要特点作了介绍,但其中所举的联绵字例词都是合成词,并且释义与议论多欠允当,这说明现代联绵字理论在实践中行不通。 《 文史杂志 》积极评介中华民族五千年的灿烂文明以及优秀文化遗产;向群众进行辩证唯物

  《王力古汉语字典·序》把“注明联绵字”作为该字典的重要特点作了介绍,但其中所举的“联绵字”例词都是合成词,并且释义与议论多欠允当,这说明现代联绵字理论在实践中行不通。

文史杂志

  《文史杂志》积极评介中华民族五千年的灿烂文明以及优秀文化遗产;向群众进行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普及宣传,进行社会主义与爱国主义的启发教育,包含文学,历史,艺术三个范畴。

  王力先生长期坚持“联绵字—双音单纯词”说,倡导现代联绵字观念,并希望通过编字典将现代联绵字观念推广开来。《王力古汉语字典》(以下简称《字典》)中收了1526例“联绵字”,《王力古汉语字典·序》(以下简称《字典序》)介绍了作者对“联绵字”的认识,并介绍了《字典》注明“联绵字”的目的。

  第五是注明联绵字。这对读者了解词义很有帮助。联绵字实际上是一个双音词,其组成部分不能拆开来讲。例如“辟易”一词,它是叠韵联绵字(古音锡部),表示惊退的样子,其词义与“开辟”的“辟”、“更易”的“易”无关。《史记·项羽本纪》:“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正义》云:“言人马俱惊,开张易旧处,乃至数里。”这种解释是错误的。又如“壹鬱①”一词,它是双声联绵字(同属影母),表示郁闷的样子,其词义与“专壹”的“壹”无关。所以字又作“抑鬱”,甚至倒过来作“鬱抑”“鬱邑”“鬱悒”“鬱伊”“鬱纡”。新《辞源》于“壹鬱”条注云:“壹,闭塞;鬱,积滞。”这种解释是错误的。由此,必须将有些双音字看作是联绵字才便于理解。例如“妥帖”是双声联绵字(同属透母),其词义与“碑帖”的“帖”无关,所以又写作“妥贴”。又如“孅趋”是双声联绵字(同属清母),是巧佞的意思,其词义与“孅细”的“孅”,“步趋”的“趋”都没有关系。由此看来,注明联绵字,是有助于正确理解词义的。

  上引《字典序》反映了王力先生晚年的联绵字观念,即继续用“联绵字”指双音单纯词。但是,上引文中所举的四个“联绵字”例词却都是合成词。其中“辟易”,已经考见是个联合式合成词,并证明其释义不确(沈怀兴,2009a)。下面考察《字典序》中其余三个“联绵字”例词。

  壹郁,是动宾式合成词。《字典序》解释说:“又如‘壹鬱一词,它是双声联绵字(同属影母),表示郁闷的样子,其词义与专壹的‘壹无关。所以字又作‘抑鬱,甚至倒过来作‘鬱抑‘鬱邑‘鬱悒‘鬱伊‘鬱纡。新《辞源》于‘壹鬱条注云:‘壹,闭塞;鬱,积滞。这种解释是错误的。”这样解释有失允当,特别其“……所以……”前后的话没有因果联系却用了“所以”。第一,《字典序》列举了“壹鬱”的七种书写形式,但是,它们并非同时产生的;如果不计时空差别,任何一个复音词乃至词组都会有多种书写形式。翻开方以智的《通雅》看看,其所释词语“专一”“一篑”等词或词组全部有多种书写形式,同类著作如朱起凤《辞通》中“一斗”“一升”等也有多种书写形式,然则多种书写形式与“联绵字”是否单纯词没有关系②。第二,具体到“壹鬱”的多种书写形式,朱起凤(1982:2362)有个简洁的按语:“五方言语,清浊不同,故字亦随之而变。如‘抑字作‘湮,‘伊字作‘纡,并其例也。”这样说是对的。第三,说“抑鬱”倒过来作“鬱抑”,也不能证明它是双音单纯词。因为汉语里同素异序词有很多,人们不能把了解其语素构成情况者谓之合成词,反之则谓之单纯词。第四,说《辞源》分释“壹鬱”是错误的,实际上《辞源》是先释“壹鬱”为“忧闷”,然后又分释“壹”“鬱”,而且其分释“壹”“鬱”有本,只是未稍加变通而已。第五,说“(壹鬱)其词义与专壹的‘壹无关”,亦似是而非。因为大量考察古今注释,我们很难发现这个“壹鬱”的“壹”曾被写作“专一”:本来就没有人把“壹鬱”的“壹”讲成“专一”,再说“其词义与专壹的‘壹无关”,就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了。

  其实,“壹鬱”是个合成词。壹,聚也。《礼记·玉藻》:“壹食之人。”郑玄注:“壹,犹聚也。”《玉篇·壹部》:“壹,聚也。”鬱,忧愁。《楚辞·九叹·忧苦》:“志纡鬱其难释。”王逸注:“鬱,愁也。”《正字通·鬯部》:“鬱,愁思也。”然则“壹鬱”即聚忧思或忧思积聚的意思,浑言之即忧愁、忧思的意思。《文选·贾谊〈吊屈原文〉》:“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鬱其谁语?”吕延济注:“‘国谓君也。言君既不知我心,独聚忧思,谁与语事者也?壹鬱,谓聚忧也。”又,萧统《文选序》:“耿介之意既伤,壹鬱之怀靡诉。”吕向注:“壹鬱,忧思也。”此二例,吕延济注“壹鬱”字字落实,吕向注“壹鬱”乃浑言之。然则“壹鬱”是个动宾式合成词,不是“联绵字—双音单纯词”。所以,《字典序》对“壹鬱”的解释欠允当,原因在于偏执于现代联绵字观念。至于“壹鬱”双声叠韵的特点,也跟“壹鬱”是否是单纯词无关③。

  妥帖,是联合式合成词。《字典序》释“妥帖”曰:“‘妥帖是双声联绵字(同属透母),其词义与碑帖的‘帖无关,所以又写作‘妥贴。”这里也是没有因果联系而用了因果连词“所以”。字典正文第188页“妥”字条下释曰:“〔妥帖〕〔妥贴〕双声联绵字。①稳当,合适。《文选·晋陆机〈文赋〉》:‘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资治通鉴·唐贞元二年》:‘泌曰:“易帅之际,军中烦言,乃其常理,泌到,自妥贴矣。”②安定。唐杜甫《故司徒李公光弼》诗:‘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妥帖亦省称‘妥。”《字典序》及字典正文对“妥帖”的解释多有不妥。第一,如果不是为了贯彻现代联绵字观念,为什么要注明“‘妥帖是双声联绵字(同属透母)”?这样注明有什么意义?第二,说“其词义与碑帖的‘帖无关,所以又写作‘妥贴”,有什么根据?朱起凤(1982:2779)立“妥怗”为正条,又收了三个副条:“妥帖”“妥贴”“要括”,并加按语说:“‘怗字本从心旁,后人有误从巾者,此是‘券帖之‘帖,非‘妥怗之‘怗也。‘贴字,《说文》云:‘以物为质也。义与‘券帖同。王逸《楚辞序》作‘要括,并形相涉而讹。”据此,“妥帖”的“帖”,其本字是“怗”,作“帖”是形近而讹。今不辨讹正,且误用讹字说事,但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第三,《字典》中所举“妥帖”最早用例见于晋代陆机《文赋》,而“妥”字独立使用却早得多,且“妥怗”产生之前,“妥”字一直独立使用,很难说是“妥帖”的省称。如《诗·小雅·楚茨》:“以妥以侑,以介景福。”毛传:“妥,安坐也。”《仪礼·士相见礼》:“妥而后传言。”郑玄注:“妥,安坐也。”《汉书·燕剌王刘旦传》:“薰鬻徙域,北州以妥。”颜师古注引臣瓒曰:“妥,安也。”上述各例中的“妥”或讲“安坐”,或讲“安”,不仅其单用例均早于“妥帖”,而且均与“妥帖”义通,肯定不能说“‘妥帖亦省称‘妥”。另外,“妥”作为自由语素还常参与构词,特别“妥尸”“妥妥”“妥绥”等词用例都早于《字典》所举“妥帖”用例,这也是持“‘妥帖亦省称‘妥”之说者无法解释的。

  “妥帖”之“帖”的本字“怗”,在《广雅·释诂四》中与“安”同条,同释为“静也”,其本义为“安静;安定”。《广韵》帖韵:“怗,安也;服也;静也。”这表明“怗”很早以前就是个多义词了。这样说来,义为“安静;安定”的“怗”也和“妥怗/妥帖”义通。

  综上所述,“妥”“怗/帖”二字均与“妥怗/妥帖”义通,“妥怗/妥帖”的“妥当,合适;安定”义是同义单音词“妥”“怗/帖”组合的自然反映,“妥怗/妥帖”是同义单音词“妥”“怗/帖”连用构成的合成词,不是“联绵字—双音单纯词”。

  孅趋,是偏正式合成词。《字典序》:“又如‘孅趋是双声联绵字(同属清母),是巧佞的意思,其词义与孅细的‘孅、步趋的‘趋都没有关系。”字典正文第211页释曰:“〔孅趋〕双声联绵字。巧佞。见《集韵》。《史记·日者列传》:‘卑疵而前,孅趋而言。”其实,只要稍加考察,就会发现《字典序》及其正文对“孅趋”的解释说不通。第一,《字典》释“孅趋”而依《集韵》,然而《集韵》是释“孅”为“巧佞”,而不是释“孅趋”为“巧佞”。第二,《集韵》释“孅”为“巧佞”,而举《史记》“孅趋而言”的“孅”为例,是不对的(详后)。并且,逐一考察《四库全书》中“孅”字的所有用例,并没有发现唐代以前的文献中有“孅”字可作“巧佞”讲的用例,甚至汉语史上根本没有“孅”作“巧佞”讲的用例④。这样说来,解释“孅趋”一词,《集韵》只错了一层,《字典序》却错了两层。

  “孅”字本义为“孅细”,古与“纖”字通用。《说文·女部》:“孅,兑细也。”段注:“兑,各本作‘锐……《汉书》曰:‘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孅与‘纖音义皆同,古通用。”趋,《说文·走部》:“趋,走也。”就是快走。然则“孅趋”就是“小步快走(以表谦恭)”义。这样说来,“孅趋”是偏正式合成词。

  不过,“小步快走(以表谦恭)”只是“孅趋”的基础义。在具体语境中,由于换喻的应用,又在其基础义的基础上产生了换喻义。前人的解释中有的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如唐司马贞《索隐》释为“犹足恭也”,旧《辞海》释为“谦恭过甚之貌”,新《辞海》释为“过分谦恭”,《大辞典》(台北:三民书局,1985)释为“过分谦恭的样子”。浑言之,这四家的解释均较贴近“孅趋而言”之“孅趋”的实际含义。它们都较好地体现了“孅趋”的“小步快走(以表谦恭)”这一基础义因换喻而产生的形容词含义,基本符合“卑疵而前,孅趋而言”的语境。不过,也有的语文辞书没有接受司马贞的说解,致使其解释还处在猜谜状态。如“孅趋”,新《辞源》释为“巧佞”,《汉语大词典》释为“巧佞谄媚”,《字典》序文及正文沿袭新《辞源》释为“巧佞”。这三家对“孅趋”的解释与其基础义相差太远,明显多了一层主观臆测的色彩,因而不够贴切。由此说来,远离词的基础义的解释,只是给出了猜测义,往往似是而非,不合作者意旨。这一点,结合“孅趋”所处的上下文,会看得更清楚一些。

  《史记·日者列传》中说,中大夫宋忠和博士贾谊二人同车来到卜肆,亲聆日者司马季主“语数千言,莫不顺理”,不觉肃然起敬,曰:“吾望先生之状,听先生之辞,小子窃观于世,未尝见也。今何居之卑,何行之污?”宋、贾二人这话是说,司马季主作为举世无匹的贤者当居尊官而享厚禄。于是司马季主先申贤者之义,而后曰:“今公所谓贤者,皆可为羞矣。卑疵而前,孅趋而言。”其中“孅趋”,司马贞《索隐》曰:“孅音纖。纖趍(趋)犹足恭也。”“足恭”指过分谦恭,由“孅趋”的基础义“小步快走(以表谦恭)”换喻而来。司马季主这话是说:现在您所说的贤者,都很可羞啊。(他们)卑躬屈节地向前迎合(主子),过分谦恭地(向主子)进言。如果按照新《辞源》和《字典》序文及正文的观点,把“孅趋”解释为“巧佞”,显然语义过重,与语境不合。中大夫宋忠和博士贾谊二人以司马季主为举世无匹的贤者,但不解其为何“居之卑”“行之污”(即地位低,职业不体面);此情此景,司马季主不管怎样清高孤傲,会面对身居高位者直斥身居高位的“贤者”巧佞吗?果真直斥“贤者”巧佞,便直接违背了言语交际的合作原则,其品位低下,常人不齿,也就不是令人敬仰的司马季主了。所以这里的“孅趋”只能是由其基础义“小步快走(以表谦恭)”换喻而来的“过分谦恭”义。《字典》序文及正文则错释为“联绵字”。不错,错释有本。但是,所本只错了一层,订正起来也容易。而今又被披上了现代联绵字理论的“法衣”,原有的错误被掩盖,一般人要想识别、订正也不容易了。《字典序》作者的初衷是注明“联绵字”,帮助读者正确了解词义,最终却事与愿违。

  上述考察结果表明,《字典序》所举“联绵字”例词全部是合成词,一个单纯词也没有。它们被硬判为“联绵字”之后,释义偏离了其基础义,以至于解释、议论多欠允当。

  至此,读者可以回过头来看看《字典序》开头处所云:“注明联绵字。这对读者了解词义很有帮助。”结尾时又说:“由此看来,联绵字的注明,是有助于词义的正确了解的。”而上面的考察结果表明,事实恰恰相反:由于拘泥于现代联绵字观念,解释“联绵字”只是主观认定,最终却事与愿违。由此说来,如果不从现代联绵字观念中解放出来,不抓住“联绵字”的基础义,那么字典词典就无法准确解释“联绵字”,也就更不用说帮助读者正确了解词义了⑤。

  至于《字典序》所谓“联绵字实际上是一个双音词,其组成部分不能拆开来讲”等等,乃是信守现代联绵字观念者的误会。他们不知道“其组成部分不能拆开来讲”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部分不成词语素组合成词的情况,隐喻造词的情况,换喻造词的情况,用了词的隐喻义的情况,用了词的换喻义的情况,词义发生了其他变化的情况,用了通假字的情况,等等。以往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些情况,误以为“汉语的双音词有一种特殊的构词法”(王力,1958:45),于是发现构词成分不能直接体现或准确体现复音词的词义,“其组成部分不能拆开来讲”,就说它是“联绵字—双音单纯词”。也有的虽然知道它是合成词,但由于受联绵字语素融合说或联绵字不可分训说影响(沈怀兴,2013:180~197),也硬判为“联绵字—双音单纯词”了。一般著作中这么做,贴贴标签,影响不大,也可以不予计较。但如果这种现象出现在教材或字典词典中的话,就不容忽视了。

  注释:

  ①“鬱”字简化为“郁”之后讨论起来不便,暂且用繁体字。

  ②详见沈怀兴2009b;2015a.

  ③吕叔湘(1942)提出“联绵字—双音单纯词”说,仿照王国维

  《联绵字谱》分联绵字为双声的、叠韵的、非双声叠韵的三类,但忽视了王国维的“联绵字”不指双音单纯词(详见李运富,1991;沈怀兴,2012)。实际上,如果没有现代联绵字观念之成见,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包括词组在内的任何一个双音节语言单位都可以归入这三类中的某一类。这方面的问题,沈怀兴的两部书《联绵字理论问题研究》(2013)、《现代联绵字理论负面影响研究》(2015b)中都有考察讨论,可参看。

  ④《新唐书·魏徵传》:“徵尝荐杜正伦、侯君集才任宰相,及

  正伦以罪黜,君集坐逆诛,孅人遂指为阿党。”例中“孅”字,《汉语大字典》释为“巧佞”,是错误的。此“孅人”实指小人,其“孅”即“小”义,由本义“孅细”而来,十分自然。

  ⑤ 沈怀兴(2015b)对此类现象的考察讨论较多,本文不再赘述。

  参考文献:

  [1]李运富.是误解不是“挪用”——兼谈古今联绵字观念上的差异

  [J].中国语文,1991,(5).

  [2]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

  [3]沈怀兴.现代联绵字观念的来历[J].中国语研究(日本),

  2007,(49).

  [4]沈怀兴.王力先生联绵字观念的变化及其影响[J].宁波大学学报

  (人文版),2009,(4).

  [5]沈怀兴.从王筠“长言”说看现代联绵字理论[J].汉语史学报,

  2009,(8).

  [6]沈怀兴.古今联绵字观念截然不同的原因[J].汉字文化,2012,

  (5).

  [7]沈怀兴.联绵字理论问题研究[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

  [8]沈怀兴.方以智“謰语”问题辨察[J].语言研究,2015,(5).

  [9]沈怀兴.现代联绵字理论负面影响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

  出版社,2015.

  [10]王力.汉语史稿[M].北京:科学出版社,1958.

  [11]朱起凤.辞通[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沈怀兴 黄爱芳 浙江宁波 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 315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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